中国双边投资保护协定有何新动向？

摘要： 中国的双边投资保护协定网络是其“走出去”和“引进来”战略的重要组成部分，旨在为中国投资者在海外投资以及吸引外国在华投资提供稳定、透明、可预期的法律框架，以下将从几个核心方面进行详细...

中国的双边投资保护协定网络是其“走出去”和“引进来”战略的重要组成部分，旨在为中国投资者在海外投资以及吸引外国在华投资提供稳定、透明、可预期的法律框架。

以下将从几个核心方面进行详细解读：

什么是双边投资保护协定？

双边投资保护协定,简称“BIT”，是指中国与另一个主权国家之间签订的国际条约，其核心目的在于：

1. 保护投资：为缔约一方（如中国）在缔约另一方（如德国）领土内的投资提供高标准、全方位的法律保护。
2. 促进投资：通过消除投资壁垒、提供公平待遇等方式，鼓励和促进双向投资流动。
3. 解决争端：建立一套清晰、有效的机制，用于解决国家与投资者之间的投资争议。

BIT就像是两国政府为中国企业（和对方国企业）在对方国家投资签订的一份“安全保证书”和“行为指南”。

中国BIT的发展历程与演变

中国的BIT实践大致可以分为三个阶段,每个阶段的协定内容和重点都有显著不同：

早期探索阶段（1980年代 - 2000年代初）

• 特点：这是中国对外签订BIT的起步期，这一时期的协定相对简单，保护标准较低，但为中国后续的BIT网络奠定了基础。
• 代表协定：1982年与瑞典签订的中国第一个BIT。
• ：
  • 征收补偿：通常规定“充分、有效、及时”的补偿，但标准较为模糊。
  • 争端解决：主要规定将国家与投资者之间的争议提交“解决投资争端国际中心”进行仲裁，但程序上有时会要求“用尽当地救济”。

快速发展与现代化阶段（2000年代 - 2012年左右）

• 特点：随着中国“走出去”战略的深化，对外投资激增，中国开始更新并签订新一代的BIT，这些协定借鉴了发达国家（如德国、荷兰）的范本，保护水平显著提高。
• 代表协定：2003年修订的《中国-德国BIT》、2008年《中国-加拿大BIT》。
• 升级：
  • 待遇标准：明确引入了公平与公正待遇和充分保护与安全，这是现代BIT的核心条款。
  • 征收补偿：明确“市场价值”的补偿标准，并增加了“合法预期”的保护。
  • 最惠国待遇：其适用范围被扩大，可能被用于“升级”争端解决程序等。
  • “日落条款”：协定终止后，对已投资的保护仍会持续15-20年。

新时期与“一带一路”导向（2012年至今）

• 特点：中国开始推动签订新一代的自由贸易协定，其中投资章节的内容更加全面、现代化，并与国际高标准规则看齐，为配合“一带一路”倡议，中国也在与沿线国家更新或签订新的BIT。
• 代表协定：
  • 2012年《中国-加拿大BIT》：被认为是新一代BIT的典范，引入了“投资者-国家争端解决”机制、透明度、环境、劳工等新议题。
  • 2025年《中国-东盟全面投资协定》：这是中国与一个区域集团签订的高水平投资协定，是中国构建高标准自贸区网络的重要成果。
• 升级：
  • 负面清单：在部分新协定中开始采用“准入前国民待遇+负面清单”的管理模式，这是更高水平的开放承诺。
  • 透明度：明确要求东道国公布与投资相关的法律法规，并建立公众咨询机制。
  • 可持续发展：纳入了对环境保护、劳工权益的尊重，防止投资协定被滥用。
  • 平衡的权利与义务：更强调投资者义务，如禁止滥用公司结构、遵守东道国法律等。

中国BIT的核心条款解读

一份现代的中国BIT通常包含以下核心条款：

1. 定义范围

   • 投资者：通常涵盖根据缔约一方法律设立或居住的自然人和法人（公司）。
   • 投资：定义非常广泛，包括股权、债券、合同性权利（如特许经营权）、知识产权、有形和无形财产等几乎所有形式的资产。

2. 核心待遇标准

   • 公平与公正待遇：这是最重要的保护伞条款，要求东道国给予外国投资者不低于国际法标准的待遇，保护投资者的“合法预期”。
   • 充分保护与安全：要求东道国提供物理和法律上的安全保障，防止投资者的财产受到暴力和不法行为的侵害。
   • 国民待遇：外国投资者在东道国享有的待遇，不能低于东道国本国投资者在类似情况下的待遇。（通常适用于“准入后”阶段）
   • 最惠国待遇：外国投资者享有的待遇，不能低于东道国给予任何第三国投资者的待遇。（适用范围很广，是“升级”工具）

3. 征收与补偿

   
   （图片来源网络，侵删）
   • 征收的定义：包括直接征收（国有化）和间接征收（相当于征收的措施，如过度监管、歧视性执法等）。
   • 补偿原则：必须是“迅速、充分、有效”，补偿金额应基于征收前的市场价值，并包括利息。

4. 资金转移

   保证投资者可以自由地将与投资相关的资金（如资本、利润、收益、清算款项等）自由、无迟延地汇出或汇入东道国，通常可按市场汇率兑换。

5. “投资者-国家”争端解决机制

   • 这是BIT的“牙齿”，当投资者认为东道国的行为违反了BIT条款并导致其损失时，可以直接绕过东道国国内法院，将案件提交国际仲裁。
   • 主要仲裁机构：
     • 解决投资争端国际中心：最常用的机构，是依据《华盛顿公约》设立的联合国分支机构。
     • 联合国国际贸易法委员会：仲裁规则灵活，使用广泛。
   • 基本流程：投资者需在知道或应当知道其受到损害之日起3-6年内提起仲裁；通常会有一个“冷却期”（如6个月），要求双方先通过友好协商解决。

中国BIT的实践与挑战

实践成就：

• 庞大的网络：中国已在全球签订了超过100个BIT，覆盖了主要的贸易和投资伙伴国，为中国企业“走出去”提供了坚实的法律后盾。
• 成功案例：中国投资者曾依据BIT成功在其他国家获得赔偿，在谢业诉秘鲁案、安沃诉波兰案等国际仲裁案中，中国投资者维护了自身权益。
• 吸引外资：BIT也为外国投资者来华投资提供了信心，是中国投资环境法治化、国际化的重要标志。

面临的挑战：

• 被诉风险：随着中国对外投资的增加，中国作为东道国被外国投资者提起仲裁的案例也在增多（如Ekran诉马来西亚案中，中方作为支持方介入），这考验着中国的应诉能力和法律水平。
• 协定条款的模糊性：像“公平与公正待遇”这样的条款定义较为模糊，容易引发解释上的争议，给仲裁庭留下过大的自由裁量权。
• 与国内政策的协调：BIT中的高标准承诺（如公平待遇、征收补偿）有时会与中国国内的产业政策、环保政策、土地管理政策等产生张力，需要谨慎平衡。
• 新议题的挑战：新一代BIT纳入的劳工、环境、数字贸易等议题，对中国传统的BIT谈判和履约能力提出了新的要求。

中国的双边投资保护协定是一个动态发展、不断现代化的体系，它从最初简单的“投资安全网”，演变为如今包含高标准待遇、透明度、可持续发展等内容的综合性法律框架。

对于中国企业而言，了解并善用BIT是海外投资风险管理的必修课，在投资前，应仔细研究目标国与中国的BIT条款，明确自己的权利和可用的救济途径。

对于中国而言，BIT网络是其参与全球经济治理、构建高水平对外开放新格局的重要工具，中国将继续根据自身发展战略和国际规则的变化，推动BIT的现代化和高质量发展，在保护本国海外投资利益的同时，也致力于营造一个更加稳定、透明、可预期的国际投资环境。